首页>青岛频道>内容详情

青岛琅琊台遗址考古发掘主要收获

2026-02-04 16:21:29 大字体 小字体 扫码带走
打印

山东商报·山海新闻 记者 赵广爱

一、遗址背景概况

秦汉时期是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形成与发展的重要阶段。伴随国家统一与封建王朝的建立,今山东地区成为秦汉帝王东巡的关键区域。周代齐国境内设有“八神”(或称“八主”)祭祀,《史记》等文献记载秦始皇、汉武帝等曾巡幸八主祠所在的芝罘、成山、琅琊等地,祭祀神祇并大兴土木。琅琊作为八主之一“四时主”的祭祀地,其遗址位于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南部,三面临海,中心为一座海拔183.4米的山峰。史料表明,琅琊台遗址与齐地“四时主”祭祀、秦皇汉武东巡等重大历史事件紧密相关。《史记·秦始皇本纪》载,秦始皇曾三巡琅琊并“作琅邪台,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遗址现存大型夯土台基、窑址等多处重要遗迹。自1973年起,历经多次调查、勘探及抢救性清理,该遗址于2013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保护范围总面积约3.8平方千米。

二、近年工作概况

2019年至2025年,为配合遗址保护规划编制,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与青岛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所联合组成考古队,对琅琊台遗址开展了持续性的主动性考古发掘。经过多个年度的发掘工作,取得了一系列重要成果:确认了遗址中心山顶的夯土遗迹为秦汉时期的高台建筑基址,并清理出房间、道路、排水设施等重要遗迹,基本廓清了核心建筑的形制与规模;山下正南偏东方向发现一处秦代方形阶梯院落基址,与山顶建筑共同构成秦代高等级建筑群;山下西南部发现时代明确的秦代砖瓦窑址,为遗址建筑年代判定及分期提供了可靠依据;在遗址东部发现年代更早的大型夯土平台,东南部则揭露了规模宏大、形制独特的战国时期建筑群,对探索该遗址早期历史具有重要价值。发掘期间,还对遗址周边进行了详细调查,并结合小规模试掘,获得了秦代琅琊郡郡城位置的重要线索。

三、主要新发现

(一) 山顶建筑基址——“秦修汉葺”的高台建筑

详细勘探表明,山顶夯土基址呈“T”字形分布,“横”长约300米,“竖”由山顶向南延伸约180米,呈缓坡状,总面积约45000平方米。基址直接建于经修整的基岩之上,夯层均匀(厚约8厘米),土质坚硬,夯面平整,质量极高。最高层台基东西长约61米,南北宽约39米。核心建筑区域虽被后期占压,但其西侧发现一级较低台面,东侧残留三级台面,推测整体原貌为层级错落的复杂高台结构。两侧台面揭露三期建筑遗存:第一期属秦代;第二、三期多为修补改建遗迹,地层关系表明其年代不晚于汉代。山顶夯土主体确认为“秦修汉葺”的高台建筑基址,其庞大的工程体量及高等级遗存,均可证实其为秦始皇所筑之“琅邪台”。

台基东、西两侧发现的秦代建筑遗迹主要包括附属房间、排水设施、登台踏步、院落门址及石铺、瓦铺道路等。附属房间由台基壁面和夯土墙围合而成,清理出部分门道、门柱础及柱洞。门外设道路或走廊,室内可见壁柱础,局部壁面残存壁砖,地面多为夯土,局部铺素面方砖或碎瓦片。各房间均设有排水口,西侧一房间内发现长方形石砌地漏,与排水设施相连。

排水设施兼具地下管道与地上明沟两种形式。地下管道有单列、双列及三列并排等多种,以陶管套接而成,于夯筑时预埋,周围包裹纯净黏土以防渗加固。管道入、出水口附近常见镂孔砖,应起过滤防堵作用。地上明沟与地下管道相接,有的以立瓦铺装。除排水设施外,还发现设计精妙的蓄水设施,雨量较大时部分雨水会流入井窖,可为山顶建筑提供水源。

台基西南端发现由空心砖砌筑的登台踏步,每三级设一小平台供歇息,部分砖面饰凸线龙纹。发现两条南北向石铺道路,以规整长方形石块铺砌,两侧设路沿石,路面设计为凹面以便排水。基址东部的石铺路面西侧,对称分布两条石铺慢道,应通向一处面东的大型建筑。

基址东北部揭露一门址,为院落的东门。门址高于两侧地面,南北连接夯土墙。门道两侧对称分布四块石础,推断原设门柱支撑瓦顶。门道西侧为立瓦铺装的斜坡散水,东侧为同质斜坡慢道,慢道与门外南北向瓦铺道路相连。

山体南坡勘探试掘发现道路线索。道路沿山顶夯土“T”字形“竖”部向南延伸,向西转弯后再次向南,沿南侧缓坡小山分成两股通向山下。该缓坡分布多处与山顶结构一致但夯层呈倾斜状的夯土,推断道路与山顶建筑同期营建。

出土遗物主要为建筑构件,分两期:第一期属秦代,包括绳纹板瓦、筒瓦、夔纹大半圆瓦当、云纹圆瓦当、素面砖、龙纹空心砖等;第二期为西汉,以瓦棱纹筒瓦、板瓦、“千秋万岁”文字圆瓦当及组合菱形、三角形纹砖为代表。此外,第一期遗物包含大量石质建筑构件,其中竹叶状灰岩构件装饰性强,应为特意从外地运入。

(二) 山下建筑基址——背山面海的阶梯院落

遗址山下正南偏东方向发现一处秦代建筑基址,坐落于背山面海、高亢开阔的山前阶地上,南端距海岸约580米。勘探显示基址平面呈正方形,四面环绕夯土基槽,是一处边长120米左右的方形院落。发掘证实,院落内地面分级构筑,南低北高,最高层级地面上发现规模较大的房屋建筑基址,以南北向道路为中轴,呈对称布局。出土遗物多为秦代建筑构件,如板瓦、筒瓦、瓦当等,也发现较多生活使用陶器。院落与山顶有道路连通,结合夯土结构及遗物特征,推断其与山顶建筑同期营建、使用,居住生活功能更加突出。

(三) 窑址区——秦代砖瓦窑

窑址区位于山下建筑基址西约350米处,地势平坦,西邻一条南北向冲沟。发掘揭露10座马蹄形半倒焰窑,均由操作间、火膛、窑床、烟道构成,朝向西北-东南,操作间均面向冲沟。冲沟内发现一道东西向条形夯土遗迹,北侧见多层淤土,性质应为服务于窑址生产的蓄水堤坝。窑址出土大量建筑构件,包括板瓦、筒瓦、瓦当、砖及管道等,形制与山顶建筑第一期遗物一致。所出夔纹大半圆瓦当最大者复原直径约80厘米,与陕西秦始皇陵、栎阳城、辽宁姜女石等秦代高等级遗址同类器相同,是秦代高等级建筑的标准器物。据此可确定这批陶窑专为秦代建筑生产建材。

(四) 东部夯土台基——依山傍海的大型平台

遗址东部、山顶正东约1200米处的海边发现一处大型夯土台基。该台基依托自然山体夯筑而成,与山体共同构成直径逾240米、顶部平坦的圆形高台。其夯土结构与山顶建筑差异显著:夯层不均,采用单棍夯,部分夯面保留明显圜底夯窝,呈现较早的时代特征。除早年试掘在夯土断面下部发现陶管道及少量夹杂陶片外,几乎未见其他古代遗物,表明台上未建大规模建筑物。如此庞大工程体量,显系官方营造的有特定目的、严密规划的大型工程,符合“高山之下、小山之上”的祭祀环境特征,推测与祭祀活动相关。

(五) 东南部建筑群——长廊和院落构成的战国建筑群

该建筑群位于遗址东南部濒海台地上,主要遗迹包括长条形建筑基址和院墙基槽。其中,长条形基址南北两侧沟内发现筒瓦与板瓦相扣的倒塌堆积,推测其上原为两面坡屋顶的长廊建筑。基址东侧发现一处长方形基槽,内填碎陶片与土相间铺垫,为濒临院落的墙基。目前揭露部分应属大规模建筑群之一部。出土遗物主要为绳纹板瓦、筒瓦、半圆形素面瓦当及陶豆等,年代属战国时期,具典型齐国特征。此建筑群为遗址内早期大型工程,可能与齐国经略琅琊有关。

四、价值与意义

(一)实证历史文献记载

通过持续多年的考古发掘,我们确认了遗址核心山顶夯土基址为“秦修汉葺”的高台建筑,其规模宏伟,规划严整,设计精妙。出土的夔纹大瓦当、龙纹空心砖等高等级建筑材料,结合早年发现的秦琅琊刻石,共同证实此建筑即为《史记》等文献所载秦始皇二十八年“徙黔首三万户”所筑之“琅邪台”。

(二)填补建筑考古空白

琅琊台是统一秦帝国最早的国家工程之一,填补了秦汉时期京畿之外高台建筑考古的空白。大量时代明确、具有标型意义的建筑材料,为山东乃至全国秦汉建筑及相关遗存的分期与研究提供了精确参照。

(三)展现海洋文化传统

考古发现串联起秦皇东巡、设郡移民、工程营建等一些列重要历史事件,体现了秦汉帝国对沿海地区治理和开发策略。琅琊台“乃临于海”的国家工程,折射出秦汉时期积极探索的海洋意识与蓬勃发展的海洋战略。

(四)见证统一融合进程

琅琊台遗址是秦皇汉武“东抚东土”的“纪念碑”,是秦汉王朝宣示国家统一的重要标志。考古成果再现了国家统一和多元文化融合过程,是统一多民族国家形成历史进程的重要见证。

速豹新闻网·山东商报编辑:于大龙